9年千亿投入一朝归零，俄罗斯为何眼睁睁看着叙利亚政权12天垮台？

2024年12月8日，巴沙尔·阿萨德坐着俄罗斯专机逃到了莫斯科。

俄罗斯在叙利亚投入的9年时间、上千亿卢布、地中海唯一的海军基地，眼看要全部化为泡影。

可这一次，普京只能眼睁睁看着，就是插不上手。

2015年他下令介入叙利亚内战时，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01

2015年9月30日，俄罗斯空军战机从叙利亚的塔尔图斯海军基地和赫梅米姆空军基地起飞，开始空袭反对派武装。

这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第一次在境外大规模动用军事力量。普京这步棋下得挺有盘算。

那会儿的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已经快撑不住了。

2011年阿拉伯之春开始后，叙利亚就陷入了内战。反政府武装控制了大片领土，政府军一路败退。到2015年，阿萨德能控制的地盘只剩下全国三分之一。

伊斯兰国在东部横行，自由叙利亚军在北部扩张，努斯拉阵线在西北部站稳了脚跟。政府军被打得四面楚歌，大马士革随时可能被攻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俄罗斯出手了。

俄罗斯为啥要救阿萨德？表面上说是反恐，打击伊斯兰国。但真正的原因，懂的都懂。塔尔图斯海军基地。

这个基地是苏联在1971年冷战期间租下来的。那时候苏联在地中海有个第五作战中队，专门对抗驻意大利的美国第六舰队。塔尔图斯就是这支舰队的补给维修点。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地中海的势力范围大幅萎缩。埃及的基地丢了，索马里的基地也没了，就剩下叙利亚这一个点。

失去塔尔图斯，就意味着俄罗斯海军彻底退出地中海。这对俄罗斯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战略损失。

所以阿萨德一求救，普京立马答应了。

俄罗斯的介入，效果立竿见影。

俄军战机连续空袭反对派阵地，配合叙利亚政府军和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开始反攻。2016年底，收复了关键城市阿勒颇。2017年，夺回了霍姆斯和代尔祖尔。

到2018年，政府军已经控制了全国大部分地区。阿萨德政权算是稳住了。

普京在2017年12月访问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时，甚至宣布开始从叙利亚撤军。那会儿，他以为事情已经搞定了。

02

俄罗斯在叙利亚到底投入了多少？

官方数据一直没公开，但各种估算加起来，至少上千亿卢布。

军费开支是一方面。每天上百架次战机出动，导弹、炸弹、燃油、后勤保障，这些都是钱。俄罗斯国防部2016年透露，叙利亚行动每天花费200万到300万美元。

更大的开支在基地建设上。

俄罗斯把塔尔图斯从简陋的维修站，升级成了现代化海军基地。新建了码头，扩建了仓库，部署了S-400防空导弹系统。赫梅米姆空军基地也是大规模扩建，跑道加长，机库增加，还修了永久性营房。

2017年，俄罗斯和叙利亚签了协议，租期延长到2066年，租金几乎为零。这相当于俄罗斯在叙利亚拿到了49年的免费使用权。

对俄罗斯来说，叙利亚不只是个军事基地，更是战略支点。

有了塔尔图斯，俄罗斯海军可以常驻地中海，监视北约在南欧的动向。有了赫梅米姆，俄罗斯空军能够投送到中东任何地方。

更重要的是，俄罗斯通过叙利亚，在中东建立了影响力。伊朗、真主党、伊拉克什叶派民兵，这些力量都因为俄罗斯的介入而联系在一起。俄罗斯成了中东事务中不可忽视的玩家。

叙利亚还给俄罗斯提供了实战训练场。数万俄军轮换到叙利亚，在真实战场上检验新装备、新战术。苏-57战机、口径巡航导弹、匕首高超音速导弹，很多新武器都是在叙利亚首次实战。

从2015年到2021年，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布局算是相当成功。

阿萨德政权稳住了，俄罗斯的中东战略支点保住了，军事影响力大幅提升。西方国家也不得不承认，解决叙利亚问题离不开俄罗斯。

普京应该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可他没想到，2022年发生的一件事，会让这些投入全部付诸东流。

03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特别军事行动。

这场战争的爆发，彻底打乱了俄罗斯的战略布局。

乌克兰战场开始吞噬俄军的资源。

坦克、装甲车、弹药、导弹，大量军事装备被投入到乌东前线。俄罗斯的军工生产能力全开，都供应不上消耗。

人员也成了大问题。俄军在乌克兰伤亡不小，动员了几十万预备役，还征召了囚犯、雇佣兵，依然兵力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叙利亚的驻军不可避免地要受影响。

虽然俄罗斯官方在2022年6月宣称没有因乌克兰行动削减在叙利亚的兵力，但实际情况是另一回事。

据西方情报机构估算，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兵力从巅峰时期的几万人，逐渐削减到2024年的7000人到8000人左右。

空军出动架次明显减少。2015年到2017年，俄军战机每天出动上百架次，到了2023年到2024年，已经降到每周几十架次。

更关键的是，俄罗斯对叙利亚的支援也大幅减少。

之前俄罗斯会向叙利亚政府军提供武器、弹药、情报支持。乌克兰战争爆发后，这些支援基本停了。俄罗斯自己的库存都不够用，哪还有余力支援叙利亚。

阿萨德政权开始变得脆弱。

叙利亚经济本来就被战争搞得一塌糊涂，老百姓生活困难。货币贬值，通货膨胀，食品短缺。政府军士兵的军饷经常发不出来，士气低落。

反对派武装虽然被压制，但从没被彻底消灭。他们控制着西北部的伊德利卜省，还有土耳其、美国的支持，只是在等机会。

2024年，这个机会来了。

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泥潭，伊朗因为以色列的打击也自顾不暇。叙利亚政府军孤立无援，腐败低效。

反对派嗅到了血腥味。

据后来披露的消息，沙姆解放组织（前身为努斯拉阵线）在2024年6月就向土耳其通报了进攻计划。土耳其虽然没明确支持，但也没反对，这就算是默许了。

11月27日，代号威慑侵略的军事行动发动。

反对派从伊德利卜省向阿勒颇发起进攻。政府军的防线一触即溃，士兵大规模逃散。

11月30日，阿勒颇陷落。这是叙利亚第二大城市，在2016年经过血战才被政府军收复，现在几乎没怎么抵抗就丢了。

12月5日，哈马陷落。12月6日，霍姆斯陷落。

政府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俄罗斯空军出动了几次空袭，但规模小得可怜，根本起不了作用。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地面部队龟缩在基地里，没有参与战斗。

普京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叙利亚了。乌克兰前线吃紧，俄军刚在库尔斯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还有余力管叙利亚的事。

12月7日，反对派开始围攻大马士革。

12月8日凌晨，阿萨德从总统府离开，前往机场。一架俄罗斯专机在清晨起飞，飞往莫斯科。

同一天上午，反对派武装进入大马士革，在国家电视台宣布推翻阿萨德政权。

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说阿萨德在与各方谈判后辞职并离开叙利亚。

从11月27日发动攻势，到12月8日政权垮台，总共12天。

这个速度，连反对派自己都没想到。

04

阿萨德逃到莫斯科后，俄罗斯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在叙利亚的两个军事基地怎么办？

塔尔图斯海军基地和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是俄罗斯在叙利亚最重要的资产。失去这两个基地，就意味着俄罗斯彻底退出地中海和中东。

但新政权不是俄罗斯的朋友。

掌权的沙姆解放组织，前身是努斯拉阵线，跟基地组织有渊源。这些年俄军空袭他们的阵地，杀了他们不少人。现在他们上台了，会让俄罗斯继续留下来？

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说，俄方正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与新政权取得联系，确保基地安全。还说保留在叙军事存在将成为严肃对话的主题。

但行动比话更诚实。

卫星照片显示，从12月中旬开始，俄罗斯军舰陆续离开塔尔图斯港。赫梅米姆空军基地的重型装备也在打包装箱。

12月15日，路透社援引叙利亚官员的话说，俄罗斯正在从叙利亚北部前线和阿拉维派山区哨所撤军。

12月16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基地是否会留存还未最终决定，但承认目前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过渡期。

12月18日，卫星图像清晰显示，俄军正在大规模撤离。运输机频繁起降，军舰集结待命。

俄罗斯在打什么主意？

从公开信息看，俄罗斯可能把部分装备和人员转移到利比亚。

利比亚东部有个班加西港，那里的军阀哈夫塔尔跟俄罗斯关系不错。俄罗斯雇佣兵组织瓦格纳集团在利比亚有多年经营。

把装备转移到利比亚，至少能保住一部分在北非的存在。虽然战略价值远不如叙利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至于塔尔图斯和赫梅米姆，俄罗斯暂时没有完全放弃。基地里还留着一些人员和设备，算是保持着象征性存在。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新政权对俄罗斯的态度很明确。你们可以走了。虽然没有强行驱逐，但也没有表示欢迎。

土耳其这个新叙利亚的实际影响者，更不希望俄罗斯继续留在叙利亚。埃尔多安巴不得俄罗斯赶紧滚蛋，好让土耳其独占叙利亚的影响力。

最要命的是，俄罗斯自己也没有能力继续维持在叙利亚的存在。

乌克兰战争还在打，每天消耗巨大。国内经济因为制裁和战争开支已经吃紧。继续在叙利亚投入资源，纯粹是赔本买卖。

普京不是不想保住叙利亚，而是保不住了。他这次只能眼睁睁看着。

05

从2015年强势介入，到2024年狼狈撤退，俄罗斯在叙利亚的9年经营，到底失败在哪？

第一个问题，是过度依赖阿萨德个人。

俄罗斯把宝全押在阿萨德身上。只要阿萨德在台上，塔尔图斯基地就安全。但阿萨德政权本身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叙利亚经济垮了，政府腐败严重，军队士气低落。俄罗斯虽然帮阿萨德打赢了军事战争，但解决不了内部问题。

阿萨德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调整，没有跟反对派和解，没有改善老百姓生活。他只是靠着外部支持硬撑着，一旦外部支持减少，立马就垮了。

第二个问题，是战略过度扩张。

俄罗斯本来国力就不够支撑全球扩张。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长期疲软，军费开支有限。维持叙利亚基地已经很勉强了。

2022年又发动乌克兰战争，这相当于同时在两个方向作战。任何国家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战略消耗。

结果就是顾此失彼。为了乌克兰，不得不放弃叙利亚。两场战争都打得很吃力，一场没赢，另一场输得更惨。

第三个问题，是低估了对手。

俄罗斯以为反对派已经被打残了，不可能东山再起。但实际上，只要土耳其和西方国家支持，反对派随时能卷土重来。

2024年11月的攻势，明显是经过精心准备的。反对派提前半年就向土耳其通报了计划，得到了默许。他们选择的时机也很巧妙。俄罗斯被乌克兰拖住，伊朗被以色列打压，叙利亚政府军孤立无援。

这种战略眼光和执行力，远超俄罗斯的预判。

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失败，本质上是战略透支。

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一直想恢复大国地位。普京通过强硬外交和军事介入，让俄罗斯重新成为国际舞台上的重要玩家。

但俄罗斯的国力撑不起这些野心。

GDP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不到美国的十五分之一。人口只有1.4亿，而且还在减少。工业基础除了军工和能源，其他领域都很落后。

这样的国力，却想在欧洲、中东、中亚甚至非洲都保持影响力，显然是力不从心。

叙利亚的溃败，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乌克兰战争继续拖下去，俄罗斯在其他地区的存在也会逐渐萎缩。

塔尔图斯基地1971年就开始为苏联服务，53年后终于要易主了。

这个基地见证了苏联的辉煌、俄罗斯的复兴努力，也见证了俄罗斯战略的失败。

从地中海唯一的据点，到可能彻底退出这片海域。俄罗斯在中东的影响力，回到了苏联解体初期的水平。

9年时间，上千亿卢布，数万名士兵轮换，最后换来的是什么？阿萨德逃到莫斯科，两个基地等待撤离，中东战略全面溃败。这大概就是战略透支的代价。

史实来源：

俄罗斯联邦国防部、外交部公开声明及简报（2015-2024年）

维基百科相关词条（Syrian civil war, Russian military intervention in Syria, Hmeymim air base, Tartus port）

路透社、法新社、塔斯社等国际通讯社关于叙利亚局势的报道

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年度报告《军事平衡》（The Military Balance）

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关于叙利亚局势的会议记录与报告